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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0.01分保研举报事件,看高校大学生举报现象

更新时间:2026-11-15 23:53:46点击次数:109次字号:T|T

近期,搜狐新闻极昼工作室刊发《0.01分赢下保研,第二天就被室友举报了》。同日,围绕该报道的两个词条登上微博热搜,第一条阅读量4369.5万、讨论量1.5万,第二条为“怕保研被举报四年不和同学交往”。报道中,一所211高校的方媛(化名)以0.01分优势拿到专业最后一个推免名额,公示次日清晨去签字时,室友坐在地上哭,当众表示要举报她材料有问题、走后门。学院逐项复核材料,未发现问题,名额仍归方媛,但“她的奖是买的”这句话跟着她到毕业。几天里,黄河时评、新京报、红网接连发声,评论区出现两种声音,一种批评恶意举报,另一种在说“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”。


一、一个被举报,一个去举报

该专业有五个推免名额。大二下学期,方媛落后第五名0.1分;大三连拿两个国家级奖学金,差距缩到0.05分。名单公示,她以0.01分拿到最后一个名额。室友当天搬走,毕业典礼也没来。

章怡(化名)走的是另一条路。今年四月,班里一名女生丢了自行车,监控查到骑走车的是推免名单上一名男生,他写了道歉信,说是误骑。章怡不接受这一解释,公示当晚一小时内,她和男友发出四封举报邮件。学校五天后回复,经核查不构成影响该生推免资格的情形。她将事情发到网上,一周收到一千多个赞,评论区随后转向,说她诬陷、眼红。

两个人方向相反,结果落在同一处。方媛的材料复核干净,名额未动;章怡的举报查完,被举报男生的名额同样保住。章怡后来想不通,“明明错的是他,为什么我行使举报的权利,错的是我呢”。

二、检查有结论,举报没下文

苏州科技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今年11月8日通报批评三名学生。10月20日,一人在宿舍使用大功率吹风机导致多次跳电;10月27日,另两人被查出存放电煮锅、迷你蒸蛋器和迷你洗衣杯,证据为现场检查照片和当事人确认记录。大连理工大学数学科学学院今年11月2日通报五名学生,10月13日、15日社区安全检查查出存放或使用违禁电器,五名均为研究生,通报写明这属于奖励评选基本条件中的违纪行为,在相应学年奖励评选中执行。

上述两起,违规事实清楚,照片、条款、处分结果齐备,处理完毕即告结束。

哈尔滨工程大学数学科学学院今年9月20日的通报属于另一种情形。20名学生在9月18日至19日通过VPN等非正规渠道访问境外网络,被网络安全监测系统记录,给予警告处分。网络传言称,有人因保研排名靠后,利用翻墙记录举报排名靠前的学生。该说法至今未获证实,通报载明的来源是监测系统记录,不涉及同学举报。

校园之外,山东单县朱之文今年8月至10月约15场演出被取消,投诉理由均为“劣迹艺人”。他对媒体表示,举报者他不认识,没有生意往来,谈不上私人恩怨。

几组事件并置,差别在于处理路径。检查路径有照片、有期限,处理完毕即结束;举报路径有复核、有流言,对举报人缺乏后续处理。吹风机由检查发现,保研材料由举报进入复核,前者需要证据,后者只需一句话。

吹风机跳电、电煮锅、迷你洗衣杯、晚归、一条节日朋友圈,过去属于宿舍内部事务,现在每一件都可提交、可受理、可处分。可举报的事项在变小,颗粒度在变细。相关条目一直写在学生违纪处分规定中,变化在于发现方式。过去由学校检查发现,现在增加了同伴递交这一渠道。

三、如何解释举报现象

第一种解释将原因归于个人。一位任职八年的辅导员表示,2020年起学生之间的举报明显增多,此前几年偶有一例,去年一个月十来次,大到评奖评优,小到晚归,举报可一路递至省教育厅。他经手几十起,绝大多数没有证据,发起者多为竞争中落选者。落选者容易将对手的成功解读为走后门、材料造假,心理学将此称为基本归因错误,即解释他人行为时高估品性因素、低估情境因素。

第二种解释将原因归于结构。新京报社论指出,学历贬值、就业门槛抬升,硕士文凭成为许多岗位的入场券,学生从入学起即被置于环环相扣的竞争轨道上。红网一篇评论更为直接,问题不在学生过于敏感,而在制度使把柄变得太值钱、使举报变得太便宜。在0.01分决定一个名额的分配格局下,任何细微差异都有人去争。

第三种解释来自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社会学家帕特里克·伯格曼。他研究举报十余年,涉及西班牙宗教裁判所、罗曼诺夫俄国与纳粹德国的告密史,以及阿富汗村民举报塔利班的田野调查。他将举报视为一种社会决策,人在行动之前会权衡三项因素,事情有多严重、对谁负有忠诚、举报之后当局和同伴会奖赏还是报复。在他的定义中,举报是一个动作,将他人交到有权审查他的人手中。

三种解释各有事实支撑,也各有解释盲区。心理层面的解释无法说明为何2020年之后举报突然增多,人的心理不会在六年内突变。结构层面的解释无法说明同一间宿舍内为何一人举报、另一人不举报。决策层面的解释可以说明个体如何计算,却无法说明这套计算方式为何在这六年里被更多人采用。

四、举报与被举报之间的成本不对等

章怡和男友一小时内发出四封邮件,附件是手机截图;方媛的室友在办公室当众说一句话,举报即告成立。成本几乎全部落在被举报一方。人民日报10月30日评论指出,举报者与被举报者在成本和责任上不对等,被举报方需要自证清白,承担舆论和心理压力,为避嫌可能失去合作机会。评论还提到一组数据,有的平台25元可举报一个账号500次,1200元可让一个账号消失,举报已被做成生意。学生之间的举报尚未到这一步,但成本差的方向一致。

回到伯格曼的三项权衡,第三项问的是举报之后当局和同伴的反应,也最容易被忽略。事后看,方媛的室友判断正确,举报不会受到处罚,学院核查完毕即告结束。章怡也做过同样判断,她认定学校不会处罚她,她要的是“他有错,这件事不能算了”这一结论。她未算到的是同伴反应,评论区转向后,诬陷、眼红两个标签落到她身上。

学校的结论只有成立与不成立两种,查无实据一律归入不成立,等同于未发生。举报没有“误报”这一结果,只有“没查出来”。核查结束后,举报人无需担责,被举报人的名誉损失也没有结算渠道。

五、中间渠道退场,举报成为主要出口

方媛的室友和章怡都与他人发生过摩擦,可用的方式本有几种,当面沟通、请辅导员调解、托共同朋友传话、争执后不再往来。方媛的室友一种也未采用,她坐在地上哭完,直接将问题提交学院。章怡同样未采用,一小时内邮件已发出。

这些方式目前均难奏效。当面沟通结束后缺乏记录,双方均不认账。辅导员可以调解、可以批评,但不能扣分,也不能影响评优。学生对此有清晰判断,与一个给不出结果的人反复沟通,不如写一封邮件给能出结果的人。更容易中断的是沟通本身,调解时说过的话,日后可能成为证据。报道中另一位受访学生刘恒表示,“现在录音太方便了”,他注册小号微信,不加同班同学,防范的正是这一点。当私下谈话可能被截取、提交并作为材料使用,最稳妥的选择是不说。

私下沟通减少后,正式举报成为为数不多的出口。使用的人越多,调解、协商等中间环节越缺乏实践,越难发挥作用,反过来更显得举报是唯一可行路径。原本可在宿舍内部解决的小事,随之进入学院层面的正式程序。

这些举报提交后,只有一起查出了实质问题。其余举报的回应几乎一致,评议留痕、公示按时、渠道清晰,程序上未留缺口。可查的项目基本已查完。从那位辅导员的经历看,举报动因大多离开事实层面,落在情绪层面。程序越完备,学校越倾向于将精力投入程序,因为程序可以被检查,情绪不能。

六、出口都写在纸上,缺人接上

文件并不缺少,缺少的是将文件接到对应环节上的人。

第一,让“没查出来”也有一份书面结论。教育部《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》第十五条规定,不予受理的应当书面说明理由。该条款只管入口,不管出口。核查完毕认定不构成的,可按第三十一条依申请消除影响、恢复名誉,但这一步只处理名誉,不处理结论。目前缺少的是一份书面说明,载明复核了什么、结论是什么,并告知双方。方媛所在学校若出具过这份说明,走廊里“她的奖是买的”再传出来时,至少有人能拿出一份文件应对。

第二,将调解做成有记录的程序。学生之间的摩擦先走调解,由辅导员或导师主持,过程留痕,并明确约定该记录不作为对任何一方不利的证据,也不进入任何评价材料。这一项需要一份可查、可结的记录。中间渠道能否恢复,取决于是否有人愿意为这份记录负责。

第三,将第三十一条后半句落实。同一条规定,调查处理中发现举报人捏造事实、诬告陷害的,应认定为举报不实或虚假举报,承担相应责任。该条款已存在多年,但在学生之间的举报中,实际适用的学校不多。执行一次,比反复宣讲更有效。

三项措施均非新设,难在执行。第一项和第三项,一份文件即可调整。第二项较慢,渠道中断容易,恢复需要逐环节重建。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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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编辑:网络舆情分析师考培基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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